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泡著鄉愁等月亮

——五號山谷散記之四

2020-01-13 10:08:15  來源:張家界日報  作者:羅長江  閱讀: 張家界日報社微信

    月兒掛在天上/月兒躺在水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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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月兒映在心上/波心蕩 遠處阡陌有人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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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老樹畫畫:《花亂開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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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山谷的屋頂,建了個不規則形的露天泳池,與坡下不規則形的梯田們呈呼應之勢。等泳池的人漸漸散去,我像一只剝了皮的青蛙,泡在池中,獨享這一份加工了的野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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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水是母性的。懸浮中有一種躺在搖籃的感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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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懸浮中,想起梅利亞斯的低聲自語:總是出奇的安靜……可聽到水在睡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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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我老家所在的小山村,槽門外有一口幾畝寬的水塘。兒時,到了夏天就喜歡泡在水塘里。兩只腳丫打得水面卟咚卟咚響;仰泳時使勁把肚皮露出水面;相互比試踩水時誰能露出肚臍來;當然,最入迷的是憋住氣鉆到水里抓魚摸蝦。水塘里的巖石有哪些縫隙,魚蝦們喜歡藏身哪些縫隙,都熟門熟路。一回,手板寬的鯽魚從我手中不住的往坑上丟,不住的喚隔壁小女孩往簍里撿,那份痛快、那份歡欣真是無法形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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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眼下已是農歷下旬,月亮還沒有出來。只是感覺得到東邊山頭的背后開始有一份亮度,估摸著快要姍姍登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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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天空如深藍色大幕,靜靜的等候著緩緩拉開的那一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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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我打開手機的QQ音樂,把頭擱在池岸,身子半浮在水中,聽歌,很鄉戀很鄉愁的《那就是我》。曉光的詞,谷建芬的曲,難得的詞曲雙璧。歌曲通過對故鄉的“小河”、“炊煙”、“漁火”、“明月”的綿綿思戀,對母親的一往情深的傾訴,把遠方游子的拳拳之心,表達得淋漓盡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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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我思念故鄉的小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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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還有那吱吱歌唱的水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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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噢媽媽,如果有一朵浪花向你微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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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那就是我,那就是我,那就是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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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上世紀80年代后期,大型期刊《芙蓉》發過我一首敘事詩《我的二胡琴,我的水磨房》,描寫愛情遺忘的角落里,兩代人的愛情悲劇。滿叔因為家庭成分高,無緣與女歌手結合。但他一輩子把心思放在初戀情人——女歌手身上。滿叔知道女歌手喜歡聽她拉琴,聽到他的琴聲,她的心思、她的靈魂才會安妥下來。在滿叔如吟如訴的琴聲中,“我”與“秀秀”好上了?!扒俾曃宋讼蟮扒嗌箽?漫向空蒙的小灣,灰褐的村莊/象三月莓,甜甜中津生絲絲酸味/象九月菊,淡淡中夾進縷縷郁香/當我們依偎著諦聽抑揚的琴聲/絮語便如彩色的溪流在耳畔流淌”。然而,“在我高考落選后不久/一枚郵票,寄來癡情與絕望/秀秀爹把她許給了另一戶人家/三百元的定親禮,用來度了夏荒/天哪!愛情的價值抵不過幾張紙幣/……鄉里人的愛,該怎樣才不會被石磨碾碎?/二胡琴的歌,該怎樣才不致老牽著憂傷?”故事發生的背景在我的老家,詩中或多或少有一點自己的影子。懷想中,不免夾有一縷幾縷淡淡的感傷,一如這一泓碧波隱含的不出聲的嘆息。我的二胡琴我的水磨房?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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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我思戀故鄉的炊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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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還有小路上趕集的牛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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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噢媽媽,如果有一支竹笛向你吹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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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那就是我,那就是我,那就是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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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炊煙,炊煙,溫暖一縷一縷,跟深山人家的日子一樣寧靜,綿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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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我曾動情地寫到:屋瓦上的乳白色炊煙裊娜著雨絲的溫潤、陽光的重量,讓人想起家園,想起從家的上方投來的溫柔目光,想起灶膛里畢畢剝剝燃燒的柴枝,想起鼎鍋飄出的飯香、圍坐飯桌的親情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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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這許多的星星啊。四圍的山野只有些淡淡的輪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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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住客們亮燈的房間漸漸少去。夜有些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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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我放松地泡在泳池里,聽歌,等待月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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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哎哎,五號山谷像是一個氣場,只要一進入山谷,遠去了的故鄉風物與眼前這一片田園就會像電影蒙太奇,交織閃現在我的視覺,聽覺,嗅覺與觸覺之中?;蛟S,這就叫鄉愁吧,秘不示人卻又無時不在,平時“潛水”,一有機會就往腦海里刷屏,不露聲色地導引我的鄉村記憶。把一些漸行漸遠的,平時根本就不曾想起的物事給拎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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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比如,這會兒,如何就跳出當年農村文藝宣傳隊的鏡頭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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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“去呃——”聲音落進夜色里,好近,又好遠。同村共鄰的,一聲喊,就連連扯扯上了路。排戲的地方選在居中的二隊,一出槽門,就隱隱聽見響鑼鼓了。小灣子,春水渺渺。蛙聲濕濕的,鬧得粼粼的月亮也便濕濕的,浸在水里一顫一顫。田埂路,好潤。來不及洗腳抹澡,一雙赤足踩在偶爾有水溢出田沿的小路上,腳板心細癢細癢;著了布鞋的,將水色當路色,踩得月光吱唧吱唧叫,驚一聲:娘呃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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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戲排到很晚的時候,才散伙。一看,月亮斜向西邊好遠了。蛙鼓依稀里,老石蛙偶爾吐那么一兩聲,蒼古得刺耳朵。才覺出夜空下小女子們的聲音好軟,軟得象彈動腳板的泥巴路,潤潤的粘人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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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我思戀故鄉的明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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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還有青山映在水中的倒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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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噢媽媽,如果你聽到遠方飄來的山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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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那就是我,那就是我,那就是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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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朱逢博唱到這里的時候,下弦月嫣然一笑,出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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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明月入水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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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一縷月光,溫涼的、蒼白的月光,引來山林里的精靈紛紛往水里跳。有了明月的映照,看得見青山映在泳池里的倒影了。感受得到明月不出聲的撫摸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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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噢噢,輕輕聳動脖頸的一縷月光吃吃淺笑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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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我的鄉愁盈盈的明月呀。rEW張家界新聞網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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